开发商悬赏千万元寻240斤黄金背后 崩盘的地产项目

杨浩波在海口黄金地段开发的阳光巴洛克广场项目。

杨浩波认为,苟小荣是压垮他及其房地产项目的最后一根稻草,并有可能让其深陷囹圄。

中房报记者 陈标志丨海南报道

“是我写的,都是事实。”4月28日上午,海南阳光巴洛克实业有限公司原法定代表人杨浩波向中国房地产报记者予以确认。

在此的前一天,网上广泛流传着一篇《悬赏1000万元征集120公斤黄金线索》自媒体文章,杨浩波以实名方式发布“悬赏公告”:只要有人能提供120公斤涉案黄金线索,并找到这批黄金,将兑现1000万元赏金;找到一部分,将按比例兑现。

地产商杨浩波为什么要悬赏1000万元征集线索?这120公斤黄金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记者通过实地走访、当事人讲述、综合相关生效判(裁)决法律文书,试着向外界揭开一位海南地产商从风光无限到跌落的全过程。

现年56岁的杨浩波来自四川南充市一个贫困家庭。1988年海南建省办经济特区,杨浩波从内地来到海南谋生,从最初的码头搬运工干起,发迹于承包建筑工程,最后成为海南房地产界一名亿万身家的开发商。杨浩波在海南海口市、定安县等地均开发有房地产项目。

杨浩波的人生走向跌落从遇到 “公安处长”苟小荣(已被判刑)开始。两名人生轨迹原本平行的人,因为一次偶然机会交集。苟小荣从到杨浩波项目购房开始,两人逐渐熟络。一开始,自称“海南省公安厅治安总队处长”的苟小荣确实为杨浩波办成了几件小事,但在后来的请托中,苟小荣通过3个“维度”,将开发商杨浩波骗得遍体鳞伤——项目协调费、帮领导装修别墅、摆平媒体等各种名目,从杨浩波公司及其个人处骗走上亿元资金。

据苟小荣相关刑事裁(判)决书载,被告人苟小荣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诈骗被害人杨浩波50万元及诈骗海南阳光巴洛克实业有限公司10060.5038万元应依法返还,非法孳息934.5333万元应予以没收,上交国库。

苟小荣虚构“公安厅治安总队处长”身份,令开发商杨浩波深信无疑,并自此深陷被诈骗泥潭。苟小荣诈骗所得上亿元,用于购买房产、豪车、包养情妇,以及个人其他挥霍。其中,诈骗的4058万余元购买了120公斤黄金,但目前这批黄金不知所踪。

杨浩波认为,苟小荣是压垮他及其房地产项目的最后一根稻草,并有可能让其深陷囹圄。那么,杨浩波及其企业是怎么被压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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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识公安厅“苟处”

债权人目前在苦苦撑着项目,试图盘活。

在海口市世贸片区一家颇有名气茶艺馆门前,一名40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从一辆银色的尼桑车下来,他手里拿着自带的茶叶,踱着方步走进了茶艺馆,习惯性地选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这名男子是这个茶艺馆常客,男子自称姓“叶”。茶艺馆女服务员依男子自称尊称他为“叶总”。让服务员印象深刻的是,与其他客人不同,“叶总”每次来喝茶时都要用自带杯子、茶喝茶;尽管他着便装,但带有公安标志的皮带扣很是显眼。

在茶艺馆女服务员看来,这名“叶总”显得有些“另类”:他喜欢专找最角落的位置落座,言语并不多,平时也很少有人陪他一起喝茶;他唯一的爱好就是拿出手机玩游戏,有时也用微信与他人聊天。他不喜欢服务员过多打扰他,更多的时候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里。在服务员印象中,从茶艺馆2008年开业至2013年底, “叶总”几乎每天都要来。

在服务员印象中,“叶总”喝茶时也会有一名胖胖中年男子前来陪他一起喝茶,一副虔诚而又小心翼翼的样子。茶艺馆服务员习惯叫他“杨总”,但私下里也开玩笑称他为“杨胖胖”。与“杨胖胖”喝茶聊事情时,“叶总”是绝对不让服务员靠近的。

喝完茶后,“叶总”驾驶一辆银色的尼桑小车独自离开。

其实,“叶总”并不姓叶,其真实姓名为苟小荣,“杨胖胖”便是海南阳光巴洛克实业有限公司的法定代表人杨浩波。对于苟小荣,杨浩波从不直呼其名,称其为“苟处”。

据杨浩波回忆,他第一次见到苟小荣是在2008年一次四川老乡聚会上。尽管彼此一同参加老乡聚会,但过后两人并没有太多交往。

直到2009年上半年,苟小荣开着一辆皮卡车来到杨浩波开发的海口阳光巴洛克广场房地产项目。该项目位于原海口玻璃厂旧址,是当地政府旧城改造的重点工程之一,亦是海口市秀英区的老商业区中心。在30亩拆旧地块上,杨浩波开发了商业和住宅,除了安置原玻璃厂300余户老住户外,剩下的房源对外销售。

从购房开始,杨浩波与苟小荣关系才算逐渐熟络起来。苟小荣称其是在海南省公安厅上班,任“厅治安总队处长”,在公安系统有很多资源,可以协调解决很多问题。后来,杨浩波也托苟小荣办了几件小事,结果令其很满意。

关于苟小荣“公安处长”身份,杨浩波私下里也向当地某派出所的一名副所长求证。这名副所长告诉杨浩波,苟小荣曾经代表公安厅到该派出所检查过工作。

为此,杨浩波对苟小荣“处长”身份深信不疑。苟小荣也成为杨浩波公司“座上宾”,苟小荣若约喝茶,杨浩波随叫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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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骗的地产商”

巴洛克建筑风格设计的项目能否最终盘活?

2010年初,与海口玻璃厂职工安置房项目一墙之隔的海南省化肥厂打算进行改造。杨浩波有意做这个项目开发,但又怕凭一己之力拿不下该项目。于是,他想到了“神通广大”的“苟处”。

2010年1月中旬的一天,两人在喝茶聊天过程中苟小荣说他可以出面找领导帮忙拿下这个项目。但苟小荣提出要给他500万元活动经费。出于对苟小荣信任,杨浩波表示同意。

2010年1月22日,杨浩波按照苟小荣指定的账户安排专人转账了500万元。中国房地产报记者了解到,这笔500万元费用在杨浩波公司账面上记载用途为“办理化肥厂安置费备用金”。

据侦查机关后来查证,该500万元到账当天,苟小荣将其中70万元转账至其一名亲属账户,余下的430万元存至其个人账户,占为己有。

杨浩波不仅在海口开发房地产项目,其在海南定安县等地也有项目。作为海南本地的一家民营房企,杨浩波手头资金也十分紧缺。为解决资金短缺问题,杨浩波也通过民间借贷等举债方式,四处高利息筹措资金。

公司资金紧张的状况杨浩波也跟苟小荣提及。苟小荣说他可以从外面借钱给杨浩波,月利息5分。几天后,苟小荣“借”来了475万元给杨浩波使用,扣除当月25万元利息后,借款金额算作500万元。杨浩波为苟小荣出具了借条。

上述500万元借款是苟小荣诈骗的第一个“维度”。后来事实证明,杨浩波并没有拿下一墙之隔的化肥厂职工保障房项目,化肥厂两任负责人均证明“没有见过苟小荣来联系、洽谈,没有任何人代表巴洛克公司和我进行商谈”,他们也不认识苟小荣。

案件审理机关认定,被告人苟小荣将骗得的500万元“办事费”,以借款方式转借给杨浩波公司。后经鉴定机构鉴定,杨浩波公司为这笔借款共支付了非法孳息多达934万余元。

第二个“维度”诈骗,就是杨浩波出资为苟小荣装修别墅。苟小荣谎称其替一领导装修别墅,碍于苟小荣“公安处长”身份,杨浩波雇请了装修工人为其装修别墅,并为此支付了50万元材料款和装修费用。事实上,该别墅房产登记在苟小荣家属名下,苟小荣及其家人也在该别墅实际居住。

第三个“维度”诈骗,是苟小荣要替杨浩波“摆平”媒体。这次诈骗金额巨大,也是压垮杨浩波及其公司的最后一根稻草。

据了解,2006年至2009年,杨浩波与他人因在海南儋州合作项目而产生经济纠纷。合作方利用手中掌握的证据,向有关部门举报海口阳光巴洛克广场项目存在违建。后由于该举报没有什么效果,举报人将违建事宜转而向当地媒体投诉举报。

杨浩波担心媒体一旦对该项目违建事宜公开报道,给项目和公司造成重大负面影响。苟小荣得知此事后,谎称可以通过关系替杨浩波处理违建举报事宜,包括“摆平”举报人及媒体。以此为由,苟小荣多次向杨浩波索要办事费用。

据办案机关查证,2009年2月至2013年8月,杨浩波公司通过银行转账给苟小荣7295万元作为办事费用。就在杨浩波公司资金来源枯竭的情况下,苟小荣又以其已垫付办事经费 为由,陆续让杨浩波出具了4794万余元借条。

但苟小荣并没有帮杨浩波摆平举报人及媒体。当地一媒体对该项目违建事宜公开报道后,有关部门介入调查,对项目违建进行了处罚。苟小荣也没有摆平举报人,而是双方自行通过法律诉讼途径解决了彼此的纠纷:根据法院裁定,杨浩波退还了举报人900余万元本金及违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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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崩盘债务缠身

苟小荣诈骗案庭审现场,本次庭审持续了3个多小时。

2014年10月,苟小荣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犯罪被海口市警方刑拘;同年11月,苟小荣因涉嫌诈骗罪被海口市检察机关批捕。

2020年3月,海南省高院对苟小荣犯诈骗罪一案作出终审裁定书,驳回苟小荣上述,维持原判。即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于2018年7月作出的刑事判决书,认定被告人苟小荣犯诈骗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等。

案发前,苟小荣真实身份为海南省看守所一名主任科员,并非“海南省公安厅治安总队处长”。在2009年至2013年底期间,苟小荣通过诈骗手段,共诈骗杨浩波及其海南阳光巴洛克实业有限公司资金超亿元,其中动用4058余万元购买了120公斤黄金,其他非法所得用于购买房产、豪车,包养多名情妇及其他挥霍。

在苟小荣的刑事判(裁)决书中,有多处“购买120公斤黄金”记载,其中在一份“财产清单”中也有120公斤黄金“未扣押到”记录。至今,这批黄金仍去向不明。

“杨浩波在海口和定安均有房地产项目,由于资金链断裂导致他的项目最终崩盘。”4月28日上午,一名坚守在项目的债权人告诉中国房地产报记者,杨浩波及其公司早在2011年前后就资金紧张,四处高息举债,拆了东墙补西墙,“苟小荣最后彻底掏空了杨浩波,加速了海口与定安两个项目崩盘。”

据了解,只有小学文化的杨浩波自幼家贫,早年做过煤矿工人。1988年海南建省办经济特区,杨浩波从内地来到海南,从码头搬运工做起,后因承包建筑工程而逐渐发迹。有知情人士称,杨浩波出手阔绰,也热衷社会公益事业,其在汶川大地震时还以个人名义捐出数目不小的善款。

但亿万身价的杨浩波在进军房地产项目开发后,显然“水土不服”,最终在“公安处长”面前倏然倒下。

上述知情人士告诉记者,早在2010年前后其与山西的四五个老板一起,借出数千万元给杨浩波的项目做开发,截至目前前前后投入了两三亿元;但到2013年前后,杨浩波项目就彻底不行了。“他的债权人多达五六十个,涉及100多个诉讼官司,许多买了房的人却拿不到房产,他至少在外面借了10亿元外债,项目全卖了都还不清债务。”该人士告诉记者。

2017年,杨浩波的公司不得不变更法定代表人。在当地有关部门的协助下,项目成立了“债权人委员会”,于2017年再次启动项目运作。“我都在项目上坚守了8年”,上述知情人士表示,虽然项目启动非常艰难,但目前进展还算顺利。

杨浩波因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于2014年7月被定安警方刑拘,同年8月被逮捕。由于杨浩波患有脑梗等疾病目前处于取保候审。2018年11月,海南省一中院对杨浩波涉嫌犯合同诈骗罪一案作出判决,认为杨浩波无罪。目前,海南省高院将该案发回重审。

“是我写的,都是事实。”4月28日上午,杨浩波向记者确认,悬赏1000万元征集120公斤黄金线索就是他本人的想法,如果能找到也能偿还一些债务。他还称,按照目前的市场黄金价格,120公斤黄金早已不是当初的4000多万元,“那么重的贵重金属,真是需要有个地方存放,说找不到是不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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